《资本论》第三卷里纠结的马克思——兼及利润率下降分析全文
2024-01-12 11:2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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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第三卷,特别感慨马克思的纠结。以往,没有这种感受,特别崇尚他的文字冲击力,强烈的震撼感。尤其《共产党宣言》,每一句话都是警句:“资产阶级不仅锻造了置自身于死地的武器”;“同时它还造就了运用武器来反对它自己的人——现代的工人,即无产者” (《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卷第472页);“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自己头上的锁链。而他们所能获得的却是整个世界。”(同上,第504页)即使当时历史事实的阐释,也有一种令人羡慕的文学式夸张:“仿佛用法术从地底下呼唤出来的大量人口”(同上,第471页)。这种阅读,不仅解颐,解气,也不由得自惭形秽。

再以第三卷跟第一卷对比。第一卷自信,体现在许多论说,不免武断,譬如使用价值是商品学的对象。(《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第48页)再譬如表达方式,逻辑性展示里,总夹杂些文学手法,戏谑,谑虐,那些古典作家生动的语言,信手拈来,长袖善舞。他为正文写下了1000多个底注,气贯长虹,处处由然。

但是,这种断言式的斩钉截铁,在《资本论》第三卷的重读里,再也找不到了,那些不容置疑的论断,成了被循环论证,小心翼翼寻求说服人的理由的表述,以极其反复的细绎所取代,譬如,利润率下降规律的分析,平均利润率由竞争所致的反复举证。或许,这跟第三卷手稿性质关联,其想不清楚的地儿太多。但是,读者感受更多的在于,他为利润率下降、平均利润率竞争性程度设置的前提的不自信关联。

利润率下降的前提

利润率下降及其分析,前人多有论说,李嘉图所论,马克思最为关注。但他对李的分析不满,认为利润率下降不是由不变资本扩张、由技术构成决定的资本有机构成提高引致。他把李的推论引向自己的关注,为它设置了一个可变资本相对量减少的前提:“随着这个劳动所推动的不变资本(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的量不断增加,这个价值量和这个资本的价值(这个价值和资本的量一起增加,虽然不是按相同比例增加)的比率会下降,尽管资本所支配的活劳动的量和它吸收的剩余劳动量同以前一样。这个比率所以会变化,并不是因为活劳动的量减少了,而是因为活劳动所推动的已经物化的劳动的量增加了。这种减少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是加上同所推动的劳动和剩余劳动的绝对量毫无关系。利润率的下降,不是由总资本的可变部分的绝对减少,而只是由于它的相对减少,由于它同不变组成部分相比的减少。”(《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第241-242页)读者所见,可变资本相对量减少,与剩余价值率下降关联并不紧密,特别是,马克思把剩余劳动时间和必要的时间之比,作为剩余价值率的主要公式(笔者已经多次说过,两个时间之比作为剩余价值率的公式,其意义极为有限,仅仅在非常狭窄的领域内,它才是事实)作为逻辑推论,并非事实。换言之,它不能获得经验事实的验证;倒是马克思关于剩余价值与必要价值之比的公式,更深刻广泛地体现着资本的趋势。遗憾的是,承认后者,必然会颠覆马克思关于剩余价值仅仅与可变资本关联的假定。因而,他要把逻辑推论当做事实依据,推出更深层次的论说,便不能不小心翼翼。譬如,他为推论所做的数学模式演绎,便都不是实际例证,而是他为说明其逻辑推断的前提而假设出来的。

相对剩余价值和资本有机构成

让我们从马克思的这两个概念——相对剩余价值,资本有机构成——的分析开始。

笔者以为,这两个概念,内涵极其广阔,对于资本生产,乃至剩余价值率如何提高,有着极为浅易深刻说明的工具意义。不过,一个范畴的工具意义,是由它跟事实的合乎程度体现出来的:它跟事实的合乎度决定着它对事实的解释力。还是恩格斯说的准确:“原则不是研究的出发点,而是它的最终结果;这些原则不是被应用于自然界和人类历史,而是从它们中抽象出来的;不是自然界和人类去适应原则,而是原则只有在适合于自然界和历史的情况下才是正确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0卷第38页)但是,马克思为自己设置的边界,特别是为剩余价值概念设置了仅与活劳动关联的边界,致使本该具有较强解释力的相对剩余价值范畴,成为一个阻止较深层次内容揭示的坎儿和陷阱,以至与相对剩余价值及其生产关联紧密的资本有机构成范畴,无法依据范畴本身的要求深入事实或者现象内在过程,其间关联内容的各个方面也不能得到深刻揭示,于是,研究变成了不得不时时从已经达至的地方退至出发原点,从新开始论说的循环圈。

相对剩余价值生产,是与绝对剩余价值生产比较而言。从时间关系上,绝对剩余价值是通过延长雇佣劳动者工作时间而获得剩余价值增长方式。延长工作时间,就是剩余价值的增加,因为它的假定雇佣工人不增加工资,工人为自己的工资必须工作的时间既定,延长工作时间,等于为雇主生产剩余价值时间的延长。相对剩余价值生产,与绝对剩余价值生产的相似前提,也是雇佣工人不增加工资,这样,随着劳动生产率提高,单位时间产品量增加,雇佣劳动者必要劳动时间相对缩短,随剩余产品量增加,剩余价值量得以提高。这个分析,在马克思不及剩余价值仅仅与可变资本关联时,亦然。譬如下面两段:其一,“如果少量劳动物化在大量商品中,单个商品的价格就低,包含的剩余价值就少。体现在一个商品中的劳动怎样分为有酬劳动和无酬劳动,从而这个价格中有多大的量代表剩余价值,这个问题同这个劳动总量无关,因此也同商品的价格无关。但是,剩余价值率不是取决于这个商品中包含的剩余价值的绝对量,而是取决于它的相对量,取决于它和该商品中包含的工资的比率。因此,虽然每一单个商品的剩余价值的绝对量很小,但剩余价值率却可以很大。单个商品中的剩余价值的绝对量,首先取决于劳动生产率,其次才取决于劳动分为有酬劳动和无酬劳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第334页)这里关于剩余价值率决定的第一个方面,劳动生产率就是一个很好的概括。遗憾在于,当这个抽象分析获得的结果,与马克思论断剩余价值仅与可变资本关联,其深层次的意义便被掩盖了起来。其二,“对自然力实行垄断,也就是对这种自然力促成的劳动生产力的提高实行垄断,是一切蒸汽机进行生产的资本的共同特点。这种垄断可以增加代表剩余价值的劳动产品部分,而相对减少转化为工资的劳动产品部分。只要它发生这样的作用,它就会提高一般利润率,可是不会创造超额利润,因为超额利润正好是个别利润超过平均利润的余额。”(同上,第725页)但是,这样的分析,都是不经意间达到的,一旦这种分析有可能背离马克思关于剩余价值仅仅决定于可变资本,甚至引出剩余价值率与不变资本量的增长直接相关的结论,分析便会戛然而止。

我们知道,劳动生产率提高往往伴随生产条件的改善,不变资本量增长乃其必然趋势,更是事实。本来,剩余价值率是随着不变资本量的增加而得到提高的,这在拙文“相对剩余价值和剩余产品生产”中,通过马克思关于黑人妇女操作轧棉机的例子,及其内在的各个方面数据的补充,获得了切实的说明,仅此而言,资本有机构成的变动或者提高,就是资本提高剩余价值率的基本途径。依马克思关于有机构成的界定,为技术构成决定,并反映资本技术构成的资本价值构成,本身体现的就是生产方式变革,生产技术进步和劳动生产率提高的具体生产力形式。但是,这个事实,马克思个人并不确信,因为该事实与之剩余价值仅仅与可变资本关联论断冲突,他特别把该论断强调为“两个工人生产不出24个工人的剩余价值”这样一个固化扭曲事实的论说,因而,当他循着事实剖析个中因由,马上就要揭示出事实间的真实关联时,发现结论与其扭曲事实的结论不一,以致分析里出现悖论,即刻止步,从头来过。

假如我们的推论:资本有机构成是现代工业生产下劳动生产率提高的基本途径,那么,马克思关于“资 本 不 创 造 科 学 , 但 是 它 为 了 生 产 过 程 的 需 要 , 利 用 科 学 , 占 有 科 学”(《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7卷第570)的分析,便有了可信的落脚点。因为,有机构成提高不过是资本追逐高剩余价值率的必然结果。

这是笔者重读《资本论》第1卷相对剩余价值生产一章抄录文字后的一段题记:“马克思未及劳动生产率提高和价值不变问题的具体分析。相对剩余价值范畴界定:劳动力价值既定前提下,劳动生产率提高所致剩余产品量增加态势,在马克思那里仅仅在抽象的意义上提出相对简要结论,未在具体例子里,譬如黑人妇女操作轧棉机这个很能说明事实的例子里,具体演算出剩余产品量增加的数据,因为以实计算,一定会颠覆他关于剩余价值仅及可变资本的论断本身。仅此说句不免武断的话:劳动生产率提高及其途径,从未进入马克思的分析视野。”

简单点说,物质产品生产不论生产动力。无论体力劳动生产,还是畜力生产,还是机器生产,都是人的消费对象的生产,都会在生产者消费之外生产出剩余产品来 。由于畜力、水力、电力都是克服了人体限制,剩余产品量只能增加得更多。剩余价值不过是剩余产品的价值形态。至于作为价值尺度的劳动时间,拒斥死劳动不生产剩余产品和剩余价值,仅仅是价值尺度的要求,逻辑的结果不完全等于事实,不能把剩余价值仅仅与活劳动时间量关联的逻辑问题推广至一般和普遍,从而把驴子、水力、电力等等,也生产剩余产品的事实掩盖起来。

剩余价值率和资本有机构成提高的关系问题,以后还会碰到。这里暂且搁置。

马克思非事实例证分析

第三卷第一篇:剩余价值转化为利润和剩余价值率转化为利润率,需要举例做出说明。在说明之前,先得界定剩余价值率和利润率:“用可变资本来计算的剩余价值比率叫做剩余价值率;用总资本来计算的剩余价值比率,叫作利润率。这是同一个量的两种不同计算方法,由于计算的标准不同,它们表示同一个量的不同比率或关系。”(《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第51页)这里,需要强调:其一,利润和剩余价值是同一个东西,因此才是同一个量;剩余价值率,是用可变资本来计算的剩余价值比率——笔者强调这一点,仅仅在于:剩余价值率,既是必要劳动时间和剩余劳动时间之比,更是可变资本和剩余价值之间的比率,遗憾的是,马克思的分析,基本见不到这样的列举,还是那句话,前者,即时间之比,仅仅在极其有限的范围内才是事实,而剩余价值率,更一般的表现是可变资本与剩余价值之比。其三,两者差别,仅仅在于资本量的不同,资本量差别,应该是原文开头“计算标准不同”的准确说法。

马克思关于剩余价值绝对额,决定的两个条件,首先是劳动生产率,其次才是劳动分为有酬劳动和无酬劳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第334页),当然需要对劳动生产率如何决定绝对剩余价值量做出相应分析。遗憾,剩余价值率随劳动生产率提高,资本有机构成乃资本家追逐剩余价值率提高的途径的事实,始终处在马克思的分析视野之外,他列举的例证不从事实出发,亦不令人奇怪。

从《资本论》第三卷第174页起,马克思共列举了不变资本与可变资本不同比例的五种情形,分别是80c:50v,70c:30v,60c:40v,85c:15v和95c:5v,由于马克思假定前提为剩余价值率100%,因而剩余价值跟可变资本部分一致,分别为20,30,40,15,和5,劳动生产率决定剩余价值绝对额的事实干脆不及,这样,例证便不会具有合乎事实的分析意义。其后,第175,176页据前表概括出的两个表的数据,包括商品价值和成本价格的推举和计算,乃至成本价格和市场价值的偏离度,也就失去了分析比较的意义。分析从事实出发,轧棉机是一个很好的事实例证。笔者推算,该例证不变资本与可变资本之比为94.5:5.5。轧棉机普遍使用后,皮棉价格由50便士降至10便士,该机一天加工100磅皮棉,总值1000便士,扣除80%机器损耗和原棉价值,新价值200便士。黑人妇女工资5.5便士,仅占总资本的0.055%,有机构成为99.945:0.055,剩余价值194.5便士,剩余价值率3536%,利润率19.45%。劳动生产率如何决定剩余价值绝对额,在这个例子中一目了然。资本有机构成为什么成为资本家追逐剩余价值率的途径,似乎毋须多费词语?

马克思一段概括中的天才闪光

前文引过马克思关于利润和剩余价值关系的分析,这里依旧需要重复引述:“尽管利润率和剩余价值率在数量上不同,而剩余价值和利润实际上是一回事并且数量上也相等,但是利润是剩余价值的一个转化形式,在这个形式中,剩余价值的起源和它存在的秘密被掩盖了,被抹杀了。实际上,利润是剩余价值的表现形式。只有通过分析才能使剩余价值从利润里脱壳而出。在剩余价值中,资本和劳动的关系赤裸裸地暴露出来了;在资本和利润的关系中,也就是在资本和剩余价值——这时,剩余价值一方面表现为在流通过程中实现的、超过商品成本的余额,另一方面表现为一个通过它对总资本的关系获得进一步规定的余额——的关系中,资本表现为一种对自身的关系,在这种关系中,资本作为原有的价值额,同它自身创造的新价值相区别。至于说资本在它通过生产过程和流通过程的运动中创造出这个新价值,这一点是人们意识到了的。但是这种情况是怎样发生的,现在却神秘化了,好像它来自资本本身固有的秘密性质。

“可见,利润率取决于两个主要因素:剩余价值率和资本的价值构成。这两个因素的作用,可以概括如下。在这里,我们可以用百分比来表示资本的构成,因为变化发生在两个资本中的哪一个部分,是无关紧要的。

“两个资本的利润率或同一个资本在两个连续的、不同的状态下的利润率,

“在下列情况下,是相等的:

“1.资本的百分比构成相等,剩余价值率也相等。

“2.资本的百分比构成不等,剩余价值率也不等,但是剩余价值率和按百分比计算的可变资本部分(m’和v)的乘积相等,也就是说,按总资本的百分比计算的剩余价值量(m=m’v)相等,换句话说,在这两个场合m’和v两个因素互成反比。

“在下列的情况下,是不等的:

“1.资本的百分比构成相等,但是剩余价值率不等。这时,利润率之比,等于剩余价值率之比。

“2.剩余价值率相等,资本的百分比构成不等。这时,利润率之比,等于可变资本部分之比。

“3.剩余价值率不等,资本的百分比构成也不等,这时,利润率之比,等于m’v的乘积即按总资本的百分比计算的价值量之比。”(《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第82-83页)

引证太长。这是第三章末尾,结论性的综述。初读,仅仅感到这段话,是分析路径和方法论意义的阐释,也是理解其后分析被笔者称作纠结的引路石。引述这段文字后,反复阅读,才发现了这段文字的深刻意义,以致个中包含悖论的事实。该悖论,首先在于,笔者和马克思概括的对立。“利润率取决于两个主要因素,剩余价值率和资本构成”,这个概括表明,马克思从一开始就把资本构成排除于剩余价值率之外,把它看作和剩余价值率无关的因素。显然,先入为主,不是从事实中概括出范畴及其属性,而把属性确立于事实本身之先。因此,结论或者原则,不从事实概括出来,并且以合乎事实为根本,这个属性还能用来揭示事实原委?深入考究,发现这段话末尾关于两个利润率或者一个资本在两个相等情况和三个不等情况的包括重大革新性意义。特别是,笔者用自己分析轧棉机剩余价值率提高数十倍的数例,带入其间做了验证。验证结果发现,这个导路石意义非凡,假如马克思依此深入剖析,第三卷该会有多么壮丽的情景。遗憾,该分析的路径意义没有导向辉煌,而在其后理论进程中,完全被丢失。下面,仅就相等情形展示我代入数据的验证结果。

其一,“资本的百分比构成相等,剩余价值率也相等”。这句话事实上体现着资本构成也决定剩余价值率。其二,资本构成不等,剩余价值率也不等,下文提及剩余价值率和百分比计算的可变资本部分的乘积包括马克思列举的公式相等,真实揭示了有机构成作为劳动生产率提高的途径,亦是剩余价值率提高的途径的事实。依上文轧棉机例证数据验算证实:剩余价值量等于剩余价值率3536%与可变资本0.055的乘积,等于194.45。反过来也一样:剩余价值率等于剩余价值量与可变资本的乘积,194.45乘以0.055,等于3536%。

特别令人称羡得是第二段相等后,马克思概括的趋势,即“换句话说”后面的论说:“在这两个场合m’和v两个因素互成反比。”我们知道,马克思关于剩余价值率分析,特别强调时间之比,剩余价值率等于剩余劳动时间和必要劳动时间之比,亦即公式中,剩余劳动时间和必要劳动时间的正相关关系。这里,剩余价值率和可变资本成反比关系,不就等于揭示了剩余价值率随不变资本量的扩张,和资本有机构成提高而增加的趋势乃至事实了吗?笔者所以把马克思这段概括分析称作“天才闪光”,因为他的分析不经意间揭示了事实:这里的等式,体现了剩余价值率随不变资本量扩张而增加的趋势,资本有机构成提高,不过是资本追逐剩余价值率的根本途径。

马克思的纠结的例证

首先,马克思天才闪光的那段概括分析,就是其纠结的体现。因为其间包括悖论。

笔者概括马克思剩余价值率与可变资本,即m’v“两个因素互成反比”等式,揭示剩余价值率随不变资本量增加而提高的论断,不经意间而体现出来。这个概括跟他关于剩余价值率跟可变资本的正相关关系论断相悖。不过,这段概括分析字面,没有直接表明剩余价值率随不变资本量增加而提高。它是笔者作为读者读出来的意味。此外,在这段文字,很明确地把剩余价值率和资本有机构成并列为利润率决定的两个因素,它表明,马克思还是把有机构成排除于剩余价值率提高因素之外,而无论m’比v,该比例关系成正比还是成反比了。

结论,当他依照事实本身的规定性分析问题时,必然达到揭示事实真相的结果。他的等式,他关于m’v“两个因素互成反比”,是对事实本身内在关联的揭示。但是,一旦他刻意强调剩余价值仅仅与可变资本相关时,必然导向事实的反面,在利润率决定性因素中把剩余价值率和资本有机构成并列,即把后者排除于剩余价值率提高途径之外。

整卷书里,都有如此情形。也就是说,当马克思不那么刻意关注剩余价值与可变资本关联的时候,所有投资到会导致产出率增加。对此,笔者印象最深的首推地租理论。地租理论里,马克思不是从绝对地租开篇,而是从级差地租开始分析和阐述。他把级差地租分作级差地租I和级差地租II。级差地租I由土地肥力和位置造成,级差地租II则是由连续投资造就。投资,增加土地产出。连续投资不仅提高了土地产出率,而且造就了土地产出的超额剩余价值,并且最终将导致这种超额剩余价值为地主所有。整篇地租理论,关于投资造就产出率增加,乃至超额剩余价值产生,仅仅与土地连续投资关联,根本不及土地这种超额剩余价值产生和可变资本的关系。

其次,笔者印象深刻的是,马克思关于不同国家利润率分析的例子,也没有刻意强调剩余价值与可变资本的关联。他说:“两个国家的利润率差别,可以由下述情况而消失,甚至颠倒过来:在比较不发达的国家里,劳动生产的效率比较低,因而较大量的劳动表现为较小量的同种商品,较大的交换价值表现为较小的使用价值,就是说,工人必须用他的大部分时间来再生产他自己的生活资料或它的价值,而用小部分时间来生产使用价值,提供较少的剩余劳动,结果剩余价值率也比较低。”(《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第239页)这里,不发达国家剩余价值率低,完全决定于劳动生产率,而且,也没有涉及和可变资本的关系。下文,马克思特别提到:“在资本主义生产发展阶段不同、因而资本有机构成也不同的两个国家中,正产工作日较短的国家的剩余价值率(剩余价值率是决定利润率的一个因素),可以高于正常工作日较长的国家。第一,如果英国的10小时工作日由于劳动强度较高,而和奥地利的14小时工作相等,那末,在工作日同样分割时,英国5小时的剩余劳动,在世界市场上可以比奥地利7小时剩余劳动代表更高的剩余价值。第二,同奥地利相比,英国的工作日可以有较大的部分形成剩余劳动。”(同上,第240页)这里的分析,无论不发达国家,还是资本主义发展阶段不同的国家,劳动生产率的差别,及其造就的剩余价值率差别,直接就是资本有机构成不同的结果,潜在含义,有机构成不过是剩余价值率差别的原因。

再次,不经意间切近事实的一个公式:“如果我们考察社会总资本C,用p1表示扣除利息和地租以后剩下的产业利润,z表示利息,r表示地租,那末,m/c=p/c=(p1+cz+r)/C=p1/C+z/C+r/C。我们已经知道。虽然在资本主义生产发展的进程中,剩余价值总额m不断增加,但是m/C仍然不断下降,因为C比m会增加得更快。”(《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第270页)等式中的几个代数p和m,是同一个量的不同指称,即利润和剩余价值,因此它们与总资本C之比,自然相等。P1是扣除利息z和地租r后剩余的产业利润,因而三者之和与总资本C之比,与三者分别与总资本C之比相等。等式简单体现了总资本增加m或p亦增加的趋势。马克思不经意间就会切近事实,也不着意强调利润率下降仅仅与可变资本比重下降关联。

马克思不经意间切近事实的分析,不能始终一以贯之,总须时时回顾剩余价值仅仅与可变资本关联的这个背离事实的论断。

纠结一。劳动生产率提高导致剩余价值量相对于不变的可变资本量而增长,刚刚分析完毕,为了说明这种增长的原因,马克思必然追加说明:“可变资本的相对减少和不变资本的相对增加(尽管这两个部分都已经绝对增加),如上所说,只是劳动生产率提高的另一种表现。”(同上,第240页)“但是另一方面,一个同样大小的资本在前一场合只占有20个工人的剩余劳动,在后一个场合却占有80个工人的剩余劳动。”(同上第241)在强调了剥削率决定于占有工人剩余劳动时间绝对量后,马克思即刻展开“全面”论述,分析剩余价值量增长的相对性:“利润率不断下降的规律,或者说,所占有的剩余劳动同活劳动所推动的物化劳动的量相比相对减少的规律,决不排斥这样的情况:社会资本所推动和所剥削的劳动的绝对量在增大,因而社会资本所占有的剩余劳动的绝对量也在增大;同样也决不排斥这样的情况:单个资本家所支配的资本支配着日益增加的劳动量,从而支配着日益增加的剩余劳动量,甚至在它们所支配的工人人数并不增加的时候,也支配着日益增加的剩余劳动量。”(同上)“随着这个劳动推动的不变资本(固定资本和流动资本)的量不断增加,这个价值量和这个资本的价值(这个价值和资本的量一起增加,虽然不是按相同的比例增加)的比率会下降。因此,这个比率从而利润率会下降,尽管资本所支配的活劳动的量和吸收的剩余劳动的量同以前一样。这个比率所以会发生变化,并不是因为活劳动的量减少了,而是因为活劳动所推动的已经物化的劳动的量增加了。这种减少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实际上同所推动的劳动和剩余劳动的绝对量毫无关系。利润率的下降,不是由于总资本的可变组成部分的绝对减少,而只是由于它的相对减少,由于它同不变组成部分相比的减少。”(同上,第241-242页)引证太长,也不知道大家是否看得明白。我把这个反复申述利润率下降原因所在(不在于不变资本扩张,而在于可变资本的相对减少),归结为纠结,仅仅因为,马克思的分析背离了事实。轧棉机的例子,相对于手工剥除棉籽,当然体现着可变资本量的绝对下降,一台机器一天加工100磅棉花,替代了99个手工剥除棉籽的工人,仅余一人操作轧棉机,请问是否可变资本量的绝对下降?

纠结二,天问的再度出现。剩余价值仅仅与可变资本关联,不是事实。但是马克思从心底认定就是事实,于是,其论处处不离这个虚假假定。譬如,他刚刚提出论断:“总资本100所吸收的剩余价值量或利润量,也会绝对地下降。”(同上,第247页)或许决定这样说不妥,即刻做出如下说明“总资本必须这样增加:它在新的构成上,不仅需要有原来的可变资本部分,而且需要有比这更大的部分来购买劳动力。”(同上,第248页)轧棉机就是真实例证,一部机器取代了99个手工剥除棉籽工人,请问它还需要比这更大的部分来购买劳动力吗?这样的反复申述,举不胜举。为兹,没有必要罗列这类纠结例子,仅就他重新举出第一卷里的天问,以便结束这篇过长纠结事实罗列。“如果一个工人被迫完成按理要两个工人才能完成的劳动,而如果这是在这个工人能代替三个工人的条件下发生的,那末,他所提供的剩余劳动就和以前两个工人提供的一样多,这样剩余价值率就提高了。但是一个工人提供的剩余劳动不会和以前三个工人提供的一样多,因此剩余价值量减少了。”(同上,第261页)“两个每天劳动12小时的工人,即使可以只靠空气生活,根本不必为自己劳动,他所提供的剩余价值量也不能和24个每天只劳动2小时的工人所提供的剩余价值量相等。”(同上,第275页)当马克思紧紧将自己系在剩余价值仅仅和可变资本关联的错误论断上时,他怎么会有心事具体验算替代99个手工剥棉籽工人的轧棉机,实际提供的剩余价值量相当于手工剥除棉籽的43个工人提供的剩余价值的量,及其真实的剩余价值率呢?

本文不及利润率下降原因分析,其实简单说来,笔者站在李嘉图立场上,赞成利润下降仅仅与不变资本和总资本快速增长有关。

2024.1.4.15:24写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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