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清走了。我感觉里的不祥,被证实了。6月16日,晚10时15分,我给孙克亮微信:父亲节快乐!8分钟后收到回复,谢谢你。继而,周一收到他的告知:顺便转告老周,兰州来嘉学生,又走了好几位,蔬菜的毛猴,像馆的王海清,商校的张敬祥、苟云英……
好几天调整情绪,直至周四,才回复他:我和王海清有微信,2月末不见问好,3月3日问了一句,当天他即回复,此后一直无音信。感觉不好。祝福他吧。接下来,微信询问孙克亮,走得细节。回复,4月2日凌晨在上海自己家去世(刚出院两天)。两三个小时后,她女儿王月秋给我电话告知。
翻看手机,我2月27日晚,微信回复:健康告白平安是,问候有声日月非。2月28日,他没有依往常,晨7时许问候微信。3月1日晚,我微信祝福。3月2日晨他的问候微信至。晚微信,我的回复:几天不见微信,自然怀疑是否有病?祝福,健康。3日晨接到他周日愉快的微信。此后,无论我追问,再无音信。孙克亮说,住院查出肝衰竭。从病到去世刚两个月。我回复孙克亮:心中有个梗,始终过不去,才会问这么仔细。
王海清加我微信,见天问候,约有10年。像这样天天问候,常年不断的微友,不过四人。其间,我有爽约。次日,总会道歉。接着,他的回复总是那么直截了当:没有回复,算个啥事,知道你和老周平安,我们就会心满意足。除了互致问候,直接交流,不过有限的几次。有时,他会转些老年健康知识。2018年,兰州赴嘉同学,50周年聚会,我微信他,回去吗?他的回复很干脆,俩字:不回。
那个梗的事
80年代末,像馆收入不错,我等泡他,不请个饭吗?年前,他和刘鸿涛做东,在嘉峪关饭店后餐厅请我们几个,王润田、孙集勋和我等饭局。记得张进主厨,20道菜,颇为豪华,甚至有比较难以做好的拔丝葡萄。其时,正时兴美国烟。记得王海清拆包装的是剑牌,他们几个都叼到嘴上了,相互点火,我那一支,尚未转来。几道转手,我从刘鸿涛手里接过那支烟时,竟然冒出了一句玩笑语:“狗眼看人低。”大家嘻嘻哈哈笑着,我并未注意到王海清变了脸色。过后许久,孙集勋转来那天海清的不满:我花钱请你们吃饭,竟然是“狗眼看人低”。
此后,我见他,总有些许不自然。又过了好几年,还到他家吃过一次饭。那次饭局,是他小舅子打猎的收获,嘎达鸡。他坐在我的旁边,不断给我加菜,劝酒,还吆喝着,吃啊,老李。退休后,我到北京,他去了上海,有了微信联系。2017年秋,回嘉峪关,王润田做东,几个要好的坐在了一起,想不到王海清还能挑起酒桌猜拳行令。
刘鸿涛过世的涟漪
刘的过世,也很突兀,是从口琴(口琴也不在了)那里辗转听到。即在朋友圈贴出一副挽联,还受到诗人贾振声表扬。正是疫情期间,安保生还从嘉微信问我,确证消息。我转致孙克亮,他代家人婉拒了探望请求。
走得近的朋友,往往不易表达情感。邵金昌诚邀我返嘉,为刘鸿涛进香,虽有心,力不逮。趁为王海清写这道歉的文字,顺便忆及,了些许心愿。比较王海清,刘鸿涛耐不得小本经纪的寂寞。两人的像馆,刘鸿涛的艺博,寿命不及一年。王海清恪守小本经纪守时、信誉,一直经营至退休。孙集勋说刘鸿涛,做不成老板,就是个打工仔。我倒是对刘这样评说,艺术家。话里或有调侃,刘鸿涛听得,倒很受用。
在大家眼里,刘鸿涛木讷。在人寿缴费统筹政策停止前,王润田带他完成了缴费的最后一道手续。那个闷葫芦,没有一句言语。其实,在兴头上,也是一个能侃的人。谈得上好为人师。一次在我家做饭,看见我削笋子皮架势不对,即刻夺了过去,边示范,边解说,用刀根尖砍入笋皮,把刀撬起来,一扯一大块,三下五除二,就削完一个笋子。日常感受刘鸿涛,就是一个麻利,“快”字。他在食堂,接受红案。每天早晨剔猪肉,竟达到20片猪,亦即10头猪骨肉分离。要知道,我们的师傅钟禄生,一早上四片猪剔骨,都感觉吃力。快,也许不细。席献生歇后语,刘大师包饺子,里外都是馅。
关于摄影,我们看到了他那分心底的热爱。邓伟,在上世纪末出版了《邓伟眼中的世界名人》。我有幸购得一本。在网上也读到了背后的一些故事。与刘鸿涛交流,想不到他对邓伟的热爱、了解,自然比我更甚。有人说,门槛比较低的职业,出类拔萃比较难。无论摄影、绘画,还是写作,金字塔底是庸庸大众,塔尖只能站得下寥寥数人。如同杜甫所言功夫在诗外一样,所有尖端,都是用工夫和金钱铺就。邓伟拍摄世界名人,向钱钟书告别,钱拿出了五百元。美照,是用脚底板丈量世界的果子。
我欠刘鸿涛的情分。那是我的住房出售前,清理藏书,想不到竟有两本魏书在其中。当年喜欢跑书店,购紧俏书须得认识书店单位购书管理人。刘鸿涛有时跟我一起。那次,我挑了几本商务汉译名著,刘鸿涛买的,就是那两本魏书。如今,已经回忆不起,两本书怎样到了我的藏书里。
心债须用心偿。用这些字为两位送行,正应了那两句老话:秀才人情纸半张。
人像摄影大师
上面的文字,是当时写就,并发到朋友圈,了心愿的回忆。孙克亮读后,即刻问我,王海清被授予人像摄影大师称号,你知道吗?我哪会知道呢?我知道。王海清跟我说的时候,把证件拿给我看过。海清说,全省共颁授20个人,嘉峪关市就我和刘鸿涛两个。既然有此一说,了愿的文章,就不算了。添加原件,就成了接下来要做的事。可惜,我跟王海清妻子,曲黎辉,没有通过微信。一切由孙克亮中介。我把刘鸿涛的证件照反馈孙克亮后,孙回复曲的回答,竟然是:她从未见到过这个东西。
一点感慨
这点议论,已经无法获得认可,仅仅是我的一点猜测。在一个荧屏、视频充斥大师们显摆的时代。我的小老弟,王海清,乃至刘鸿涛,如此低调做人,从不把社会这样一种认可,当作资本炫耀于世,甚至连老婆都不知道,都没有被告知。可见,他把职业技能,仅仅看作生活必须,信守承诺,把摄影技术做到极致,没啥值得吹嘘。另一个方面,他又非常看重这种认可。他把它供奉在自己的心底,那里最为神圣,丝毫不能亵渎。否则,他也不会把大师证揣在身上,展示给最要好的朋友。
申报摄影大师,靠作品说话。王海清应该保留他不少心仪的作品。可是,考孙克亮中介来的信息,王与妻子,曲黎辉,好像缺乏这方面的交流。如同摄影大师证件,曲黎辉没有见过一样,海清的心仪作品,也没有了去向。曲黎辉,向孙克亮表示歉意,发来她自己两张照片,也有一张和女儿的合影。给妻子拍照,无疑很上心,也应当算作心仪作品。
再说我自己。女儿小时候,每年生日,我与妻都会带她去相馆照相。10年时间,加上百天、半岁照,约12、3张照片。除了百天、半岁和周岁照,是小刘师傅,光谱先生的作品外,余皆王海青摄影。给女儿这样拍照,是我的许愿。我自己小时候,没啥照片。记得最清楚的一张,还是大妹妹出生那年,姥姥来帮助妈妈,走前的全家福。照片上,姥姥抱着妹妹,我和弟弟分立左右,爸爸和妈妈,站在姥姥背后。上初中时,我的图画老师,杨贺卫,是图书馆负责人。他的办公桌玻璃板下,一张他自己的十余个一岁一个的大头照,在玻璃板绿底衬,照片黑地上,一组头像突兀出来,给我的冲击力,印象刻骨。我是我们班小图书角管理人,每学期到图书室交书换书,路过杨老师办公桌,都忍不住超玻璃板下他那张照片看一眼。
不同的追求
前面,我就说过王海清和刘鸿涛经营理念差别。这里分析,两人经营背后追逐的不同。王海清,是小老板,是商人。他的追求,是顾客的认可。顾客拍照,美丽就行,不特意在乎摄影师技术等级,艺术深刻程度。在我和他们的交往里,王海清申报人像摄影大师,该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那是他对自己生活基石,立足技术的一次例外证明:既生怕别人知道,又怕别人不知道。因为他的自信甚或自负,仅仅在意顾客的称赞和自己的信誉。社会认可虽然重要,但不是他经营的立足之本。艺术,是对独特的追逐,不仅仅是美拍和摄影技巧的把控。因此,它需要专家认可,同行评议。刘鸿涛,很早就参与作品发表,和各种参评活动。由于作品获奖,2001年就参加了甘肃省摄影家协会。
由人像摄影大师引出续作意愿,自然需要收集续作资料。与刘鸿涛妻子玉琴沟通,她不仅给我转发了大师证件照,还转发给我好多荣誉证书。这里添加其中一张。一张片子里,有四张不同规格、层次参展荣誉证书。玉琴,蛮懂得写作的资料需要。荣誉,是其艺术追逐的社会认可。这种认可,背后由失败的艰辛堆砌起来,白石老人,曾经有“废画三千”之慨叹。不过,我们的朋友,另一位艺术追逐者,邵金昌,对刘鸿涛有这样的评价,拍片不多,好片子这么多。言下之意,刘鸿涛作品,精品意识强烈,由是成就奇特。
发一组刘鸿涛的作品
作为一个没有摄影爱好的门外汉,评价作品,很有一种赶鸭子上架感觉,只好说点题外话。上世纪90年代,刘鸿涛给我展示过他那些器材。镜头长长短短、大大小小,就有二十多个。大概定焦,变焦,广角镜头齐全。观看这组照片,想象镜头后的拍摄者,一定是在长久的拍摄中,成就了把控相机和镜头的高难度,才有了自如。照片,有些或者毋须等待,有些,则只能在长久的等待中,找到变化中独特的一瞬。追逐差别,是我比较王海清和刘鸿涛作品的一点感慨。但是,差别不掩盖两人相似的气质,对热爱事业的全身心投入,和做人的低调。两人入选甘肃人像摄影大师,都是他们生前,我所不知道的。
昨天,打算结束这篇怀人文字。想说的话,或许意犹未尽。文章总该留有余地,给人以想象的边界。不过,不及刘鸿涛摄影家会员证。我曾与其妻微信。这个微信,用的还是刘鸿涛旧手机。玉琴平素是用,自然还是自己的手机。昨天,翻看到我的微信,即刻翻拍了刘鸿涛的会员证。2001年,刘鸿涛即被甘肃省摄影家协会吸收入会。加两帧照片。尽管这些摄影,不能准确体现刘鸿涛一生成就。